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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荆楚网消息 (湖北日报) 刘富道

    在他的弥留之际，我们到医院去作过最后的探视，看到他安详地躺在病床上。病床边的监视器屏幕，显示着不断变化的脉搏、血氧和血压的指数。我久久注视他的头部，这颗为中国现代文学、当代文学做过杰出贡献的大脑，已经开始歇息了。在我追寻文学的那些漫长日子里，我对这颗不平常的头颅，充满着无限的好奇，我总想探知它在怎样运转的奥秘。从陪护亲属那里得知，病床边所有最先进的治疗仪，已经无法抗拒自然法则了。天庭已经执意地向他发出了最后的召唤。
    我刚到省作协工作的那一年，1986年，我们的党组书记洪洋别出心裁地倡议，要为在中国有着非凡影响的三位湖北老作家，举办一次从事文学创作50年的纪念活动。为“三老”举办的这一活动，当年在中国文坛开风气之先，我们高高地举起了尊崇老作家的旗帜。洪洋在他的热情洋溢的讲话中，把“三老”称之为三颗耀眼的文曲星。相传文曲星是主持文运科名的星宿，人间少数文化精英就是文曲星下凡的化身。22年过去了，姚老雪垠走了，徐老迟公走了，三颗文曲星中的前二位，先后被召回天庭。2008年5月30日，我的手机不停地响着，同仁们都在传递着同一个消息：我们湖北三老中最后一颗文曲星已经踏上了回天庭之路。
    尽管早先已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，尽管从理性看这是不可避免的现实，但当这个现实呈现在我面前的时刻，我还是不能接受它，一种巨大的失落感，在心头迅速弥漫开来。
    我们不能没有他，湖北文坛不能没有他。
    他是我们光荣的旗帜，他是我们有力的支柱。
    他有着一个让我们倍感温馨亲切心旷神怡的名字，正是这个名字散发出的美妙的文学气息，曾经是诱惑我自幼追寻文学的一个因素。
    啊，碧野！啊，碧绿的原野！
    这个名字已经影响了中国几代人。
    我们生活在碧野身边，工作在碧野身边，是我们的幸运，也是我们的福分。他总是像一位老父亲一样，慈祥地注视着我们。我们切身地感受到，我们所做的每件有益的工作，我们所写的稍稍好些的作品，经常会从他那里得到鼓励。他虽然著作等身，却总是平易近人，谦和处事，绝无半点狂傲习气，而这种习气在文人圈子里却是司空见惯。他虽然名满中华，却从来不以自己的声名换取不义之利，也无意于伸手去争个什么位置。在当今这个日趋浮躁浮华的社会里，他依然故我地过着平平常常的日子。碧野的人格，像碧野这个名字一样，彰显着美好的和谐的正直的正义的光辉。
    在我同他近距离地相处的20多年间，他总是不间断地提醒我们，提醒年轻的作家们，到生活中去寻找创作的灵感。我记住了他经常要说到一句话：作家要拥抱生活。他的文学人生，就是拥抱生活的人生，坚定地同革命战士战斗在一起的人生，永远同普通劳动者站在一起的人生。他对生活永远充满激情。“碧野白头不服老，丹江工地舞钢镐。”这是1975年文学泰斗茅盾为碧野60寿辰题写的诗句。他曾经在丹江口一个山坡上一住数年，他亲眼见证了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几起几落，他以顽强地毅力在年过花甲之后，创作了以丹江工程为背景的长篇小说《丹凤朝阳》。
    当我是一名踌躇满志的年轻士兵时，我曾站在丹江口的那个山头上，久久的凝望着半山坡的那座平房，想像着一位智者伏案写作的神秘情景。这个山头上开过一束野花，智者笔下出现过一篇《红花开在山崖上》的美文。这是多么神奇的劳作啊，这是多么诱人的创造啊。从山头到半坡平房，不过50米的小路，我当年没敢越过这个50米的距离。我心中永远保留着对一位智者那份神秘感。从那个时候算起，已经过去40多年了，这份神秘感依然是激励我追随碧野导师前行的动力。
    我们的导师碧野离我们而去了。天空中又多了一颗明亮的文曲星，这颗星星的名字叫碧野。